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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曹睿一句话,曹睿临终时

原标题:因为曹睿一句话,司马懿差点就沦为打酱油的

原标题:连载 | 曹睿临终时,说了什么让司马懿害怕的话

简介:魏明帝曹睿身患不治之症,遗命燕王曹宇辅佐太子,一向名望甚高的太尉司马懿,却不在辅政名单之内。曹睿为何作出如此抉择?司马懿及其党羽将如何应对?司马懿有何计策能在三天内扭转局势?曹爽、夏侯献、司马师、蒋济、刘放、孙资又将在变局中扮演何种角色?本文系根据《三国志•明帝纪》有关记载改编的历史小说,并非真实历史,仅供娱乐,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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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魏明帝曹睿身患不治之症,遗命燕王曹宇辅佐太子,一向名望甚高的太尉司马懿,却不在辅政名单之内。曹睿为何作出如此抉择?司马懿及其党羽将如何应对?司马懿有何计策能在三天内扭转局势?曹爽、夏侯献、司马师、蒋济、刘放、孙资又将在变局中扮演何种角色?本文系根据《三国志•明帝纪》有关记载改编的历史小说,并非真实历史,仅供娱乐,请勿对号入座。

前情在此:曹睿临终时,说了什么让司马懿害怕的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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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
曹睿临终时,说了什么让司马懿害怕的话(2)

前情在此:曹睿临终时,说了什么让司马懿害怕的话——上次大家评论很积极,于是我们决定要积极更新!!完本大概分五次连载结束,小说正式名为《三日辅政王》,谢谢大家追捧!

刘放和孙资同坐一辆车来,回去仍是同车。刘放在车里悄悄对孙资说:“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圣上和燕王都是打算一味专任宗室辅政,根本没考虑过其他人!”

当夜,曹辟邪就来到东二条大街的燕王府,口宣圣旨,传燕王曹宇次日入宫觐见。曹宇接旨之后,不免惊疑不定,向曹辟邪问道:“先帝以来,除正旦朝贺之外,从没有单独召诸侯入宫之事。此次圣上召见,不知是祸是福?”

孙资咬着嘴唇,边沉思边说:“先别急!燕王还没上表,诏书也还没下来!要是司马太尉能在诏书发出之前回来,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曹辟邪笑道:“天意不可测。明天大王进宫不就知道了?”

刘放用拳头在大腿上猛地捶了一下:“嗨!夏侯献早就算准了这一点!这不?他一上来就要排挤司马太尉,居然让司马太尉掉头赶赴长安,不给机会让司马太尉回京!这可怎么办?”

送走曹辟邪,曹宇一夜难眠。第二天早上,曹宇匆匆梳洗罢,就驾车到了司马门,下车递了写着名字和官职爵位的牙牌,当值宦官赶紧将他引至待漏院等候。走到待漏院门口,曹宇正待抬脚进入,突然一颗满脸堆笑的圆碌碌的脑袋伸了出来:“燕王!早啊!”

“哼,夏侯献果然狠辣。但我们岂会让他如意?诏书必经你我之手,我们想办法把诏书按下不发,能拖一天算一天,直到司马太尉回来。”

曹宇定睛一看,正是武卫将军曹爽。曹宇一向看不惯曹爽不学无术、只知飞鹰走马的做派,也讨厌他那短小肥胖的身材。他一见到曹爽,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曹昭伯!你在这里做什么?”

“不错,眼下之计唯有如此了。”说到这里,刘放再次压低了声音:“燕王怎么会说出‘以太子为子’这样的话来?这可大大不妥!”

曹爽一脸无辜:“圣上有旨传我,我敢不来吗?”

孙资道:“是啊。以太子为子,那不就是把自己当皇帝了吗?将来太子即位,燕王难道要做太上皇?假如燕王是太上皇,当今圣上在宗庙里又将置于何处?”

曹宇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了:“哦?也传了你?”

刘放叹气道:“原以为燕王是个贤人,没想到竟是如此糊涂!”

曹爽赶紧谄笑道:“燕王!本朝惯例,圣上无事不召诸侯宗室进宫。今天召见你我,不知有何大事?”

孙资也叹了口气:“太子的出身原本就已招人蜚语,今晚燕王的话一旦传出去,只怕又要生出许多谣言。”

听了曹爽的话,曹宇更加陷入了沉思。他不想再理曹爽,把头扭到了一边。曹爽见曹宇沉默不语,自知没趣,只好无聊地东张西望。

“你怕谣言对太子不利?”

不多时,当值宦官疾步走进待漏院:“圣上口谕,请燕王、曹武卫立即到寿安殿觐见!”

“是不利于太子,还是不利于燕王,那可说不准。”

曹宇、曹爽二人不敢怠慢,赶紧趋步至寿安殿。

“蜀国刘禅,也曾奉诸葛亮如父,而诸葛亮泰然居之,不是也国人不疑、相安无事吗?”

寿安殿的御榻之上,曹睿依旧只能躺着。曹宇、曹爽二人一进殿门,便跪下叩首。

孙资冷笑道:“嘿嘿,那就要看燕王有没有诸葛亮的本事了!”

曹睿缓缓伸出一只手,向曹宇招了一下。曹宇起身走到御榻之前,跪下握住了曹睿的手。曹睿颤抖着手,叫着曹宇的字:“彭祖!好久不见了!”

刘放嘀咕着又换了个话题:“还有,常伯槐要燕王去续修《东观汉记》,是什么意思?当今四境用兵,天下正不太平呢,怎么要燕王一上来就去修这什么破书?也不分个轻重缓急,是不是有点拎不清呢?这可又要花一大笔钱!常伯槐平时对文籍图书的事情可没见这么上心哪!”

曹宇字彭祖,生于东汉建安九年(公元204年),与曹睿同年出生,因此他名为曹操之子、曹睿之叔,其实与曹睿一起长大,情同兄弟。曹丕称帝后,曹睿封平原王,入住东宫,与曹宇的联系渐稀,每年不过元旦朝贺时远远地望一眼而已。两人像今天这样面对面、手握手,已是二十年多年来不曾有过的事情。

孙资道:“常伯槐葫芦里买什么药,我也看不太明白。但我想一本书总不至于会影响大局,先不管他。当务之急,还是注意宫里的动向吧。”

曹睿口中嗫嚅,脸色惨白,普普通通的一句“好久不见”,由他说出来却是无限苍凉。曹宇此前虽然知道曹睿病重,但没料到重至如此程度。加上多年一墙之隔的离别,他心里阵阵酸楚,顾不得御前失仪,“哇”的一声嚎啕大哭出来。曹宇一哭,曹睿也握着他的手,痛哭失声。这一下可急坏了一旁伺候的曹辟邪。曹辟邪让曹睿和曹宇哭了几声发泄一下,这才上前拉住曹睿的手,轻轻说道:“陛下!吕道长叮嘱,最忌情绪大起大落!”

曹睿这几天和吕鳌谈论医道,对吕鳌十分敬佩,言听计从。曹辟邪一说起吕鳌的叮嘱,便让曹睿强忍住了哭声。

次日一早,卫臻来到司徒府,他一心挂念着司马懿征辽大军班师后的军费开支问题,叫来令史,召集尚书左仆射常林、五兵尚书陈泰、度支尚书桓范前来询问情况。谈到约至正午,仍有许多问题尚未厘清。正在这时,一名小吏跑到门口,对卫臻道:“宫里的李常侍来宣谕了!”卫臻等人闻言,纷纷起身。只见一名宦官急匆匆走了进来,径直到上首站定,口称:“圣上口谕,宣卫司徒立即入宫觐见!”

曹睿一停,曹宇激动之下的情绪也顿时消失,他立即感到自己有失朝仪,赶紧后退两步跪下,口称:“死罪!”

卫臻对常林等人抱抱拳:“各位,对不住。圣上召见,我得先入宫去了。今天就先议到这里吧。”说完,也不待众人回答,便随着来宣谕的李常侍疾步赶往寿安殿。

曹睿见他拘束,顿时破涕为笑:“彭祖!朝仪岂为汝而设?你我不必多礼!我病重至此,能见你一面,实在是喜极而泣!”

寿安殿内,曹睿半坐半躺,由曹辟邪扶着,斜倚在卧榻之上,面前堆着一卷卷群臣上奏的表章,曹睿手里拿着一卷,似乎是发现了什么问题,正在翻来覆去地看。

曹宇却不敢自大,他用衣袖拭去眼泪,恭敬低首答道:“是!自从与陛下分别,臣无日不思再见陛下一面。陛下天佑洪福,万寿无疆,惟请安心静养,勿以小病为念。”

卫臻迎头拜下,口呼“万岁”。曹睿抬起头来,脸上似有愠色,他把手里的表章扔到了卫臻面前:“你看看!这是什么!”

曹睿闻言,心中不禁万千感慨。他长叹良久,突然说道:“彭祖!大魏的江山社稷,今后就靠你了!”

曹睿平时行事一贯率性随意,有时不免显得轻薄无礼。卫臻对此早已习惯,他从容不迫,从地上捡起那份表章,仔细读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着:

这话说得突兀,曹宇不明所以,一时愣住,无法作答。

“诚惶诚恐,死罪死罪,臣侍御史孟骁顿首谨奏:近于洛阳城内坊间,风闻传言,云‘当今太子乃燕王宇所生,后抱养入宫,忝为皇家螟蛉。今燕王辅政,待今上龙驭上天,燕王父子并肩临朝,实为前代未有之盛事。’此传言流布甚广,来源难以确查,臣职在风闻言事,不敢隐瞒,伏惟冒死上启。”

曹睿说完,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没头没尾,就在这时,他才注意到曹爽还跪在大殿门口处不敢动弹。曹睿转头看向曹辟邪,用手指了指曹爽。曹辟邪会意,大声道:“请曹武卫御前说话!”

卫臻纵然见多识广、老练沉着,但看了这一表章也不免大吃一惊。他心想燕王昨晚言词欠妥,怎么这么快就衍生出了谣言。他摇摇头:“这是民间的愚夫愚妇,胡乱编造的谣言,何足为信!这位孟御史,也太小题大作了!”

曹爽这才抬起酸痛的双腿,前行至御榻前,他知道曹宇不喜欢他,不敢与曹宇并排,而是在曹宇的侧后方跪下。

曹睿道:“太子和秦王都是郭皇后亲生,如卿所知。我倒不担心太子的出身被人怀疑,我只是担心燕王。昨天命燕王辅政的诏书才下,怎么今天就生出了这个谣言出来?谣言都是人编出来的,造谣者为什么针对燕王?这才是我所担心的事情。”

只听曹睿说到:“我已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了。如今太子年幼,一时还挑不动这么重的担子,总得有人帮帮他。大魏的江山是曹氏子孙的江山,当今朝廷重臣中有不少是经过太祖武皇帝之手选拔出来的,才具优异,但毕竟是外姓,不如自己人靠得住。我想来想去,如今曹氏宗室之中唯汝最贤,将来辅佐新君之任,非你莫属。”

卫臻道:“陛下圣鉴。昨天晚上,燕王召集臣和崔司空,常、王二仆射,刘、孙二令公,以及夏侯元替、曹长思、秦元明,到燕王府议事。燕王一时口误,说了一句‘以太子为子’的话,他本意是尽心效力,不辜负陛下重托,但人们以讹传讹,往往面目全非,谬以千里,便出现了今天的这种谣言。”

曹宇这才明白了曹睿的意思,但他经历过曹丕禁锢诸侯的政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出将入相、手握实权的一天。他愣了好半天,才说道:“陛下圣鉴,但臣托体太祖,自幼长在相府,从来没有做过政务工作,对军事更是一窍不通,恐怕担不起这样的重任。”

曹睿问:“燕王真的说了‘以太子为子’这话?”

曹睿“嘿嘿”笑了一下,说道:“我也知道你担不起!”

卫臻答:“是的。只是……”

曹宇又是一愣,一时搞不懂曹睿想要说什么。

曹睿一挥手打断他的话:“我知道燕王的意思!其实昨天我召见燕王时就说过让他把太子当作亲生儿子,他只不过是把我的话说了出来而已。”

曹睿伸出手来,指了指曹宇身后的曹爽:“这不?我不是让曹昭伯来辅佐你了?”

卫臻道:“原来如此。只是斯时斯话出自斯人之口,不能不令人有所联想。”

曹宇一向不问政务,不知道曹睿竟是如此信任曹爽,但他厌恶曹爽至极,断然不愿意与曹爽同列,于是脱口而出:“曹昭伯不行!”

曹睿道:“这本是我和燕王说的交心的话,我和他二人心里明白就好,怎能说给其他人听?更何况是那么多人在场的大庭广众之下?燕王说话也太不小心了!”

这次轮到曹睿愣住了,他想不到曹宇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硬话。曹宇话甫出口,也意识到这话大大不妥,又赶紧补充道:“臣是说曹昭伯一个人还不够。臣想再多找几个帮手。”

卫臻道:“燕王是聪明人,只不过他自幼闭门读书,飘逸高远,不通世务,亦非怪事。今后只须多加历练,实实在在办过几件事,以燕王之聪颖,对于朝廷大小军政事务自然无所不知。”

曹睿略一思索,觉得曹宇的话也不无道理,于是问道:“宗室之中,你觉得还有谁是可用之才?”

曹睿点点头:“确是如此。燕王经验不足,还要多学习才行。对了,昨天燕王召集你们议事,还说了什么?”

曹宇沉吟半晌,说道:“领军将军夏侯献、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此三人侍卫陛下多年,与臣也算熟识,都是当今宗室之中的翘楚。”

卫臻答道:“燕王也知道自己不熟悉朝政,所以特地向臣等请教当前有哪些需要处理的大事。”

夏侯献虽姓夏侯,但曹操之父曹嵩本出自夏侯氏,夏侯惇、夏侯渊被曹操视同兄弟,“虽云异姓,其犹骨肉”,夏侯氏实际上享受着曹魏宗室的待遇,夏侯献为夏侯惇之侄,亦在曹魏宗室之列。曹肇则是大司马曹休之子,曹休虽然不是曹操亲侄子,但得到曹操赏识,“见待如子”,且与曹丕情同手足,曹休一支亦属于曹魏宗室。秦朗则是曹操养子,待遇与宗室诸王公无异。

曹睿道:“这点自知之明燕王还是有的。夏侯献他们也去了,燕王和他们说了什么?”

由于曹丕时期有意抑制诸侯,当时曹魏宗室之中少有出色的人物,这三人已是为数不多的拿得出手的人选。曹睿其实对这三人并不十分熟悉,但他既然倚重曹宇,不得不尊重他的意见。

卫臻答道:“燕王的意思,是想让夏侯元替、曹长思、秦元明一起担任辅政大臣,三人推辞了一番,但燕王坚持本意,他们也不能再推脱。”

曹睿叹了口气:“唉。这些都是你的帮手,不妨由你来定就好了。”他又用手指着曹爽:“你和昭伯多多交流,就会懂得他是靠得住的人。”

曹睿又问道:“听说燕王想要续修《东观汉记》,已经派人去淮南追查蔡邕的书稿。有这回事吗?”

曹宇不知道曹爽用了什么办法,让皇帝对他这么信任,心里只感到阵阵厌恶,但他嘴上仍然恭恭敬敬地答应:“是!”

卫臻听了曹睿的话,心中不禁吓了一跳:“原来皇帝早就知道了!这是在考我哪!”但他脸上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急不慢地答道:“有这事儿。这是众人在议论之时偶然提到后汉尚无正史,燕王是爱书之人,一时兴起,想要成就其事罢了。”

这时曹睿把两只手都伸了出来,用力地连拍三下。只听见寿安殿内东侧的屏风后脚步声响,两个年方八、九岁的孩子,跟着一名宦官走了出来。

曹睿道:“如今天下未定,吴蜀二贼各据一方,荼毒百姓。正当此国家用兵之际,燕王初秉大政,不是应该先讲武习兵才对吗?怎么倒有闲情雅致去修一部无关大局的史书?”

曹睿望着曹宇,用手指指两个孩子,说道:“这是太子、秦王。”

卫臻略一沉吟,小心翼翼地说:“昨晚臣听到燕王要修《东观汉记》,心中也是不以为然。但后来臣回去想了想,有了个奇怪的想法。”他抬起头来望着曹睿:“这个想法荒唐离谱,经不起推敲,请陛下先赦免臣的妄言之罪,臣才敢说。”

话说曹睿后妃虽多,却没有子嗣,他不知从哪里收养了两个孩子,大的名叫曹芳,封为齐王,又立为太子,小的名叫曹询,封为秦王。两个孩子对外声称是郭皇后之子,但朝野内外都知道他们是收养的,只是宫闱事秘,没人知道他们的亲生父母是谁。许多人都猜测可能是某个曹氏宗室王公之子,但具体是谁却又难以确证。

曹睿道:“我单独召见你,就是为了听你心里的真实想法,哪有什么妄言不妄言的?你放心吧,尽管说!”

曹宇当然也知道这一掌故,他不敢多言,向着曹芳和曹询便跪拜行礼。

卫臻仍是小心翼翼地说道:“臣父卫兹,在辅佐太祖起兵之前,曾应汉朝之辟,在秘书监任职。当时蔡邕正在编修《东观汉记》,以臣父文笔略有可取,让臣父参与其中,负责编撰《桓帝本纪》。臣父保留有《桓帝本纪》的手稿,臣早些年曾经翻读过,因此对桓帝一朝的史事颇知一二。臣以为,其中颇有不适宜于当前大局形势的内容。”

曹睿摇着手道:“彭祖,你搞错了!我叫你辅政,其实是拜托你保护我这两个儿子!莫要让他们被人欺负!”

曹睿眉头一皱:“哦?《桓帝本纪》?有什么内容于当前不宜?”

他伸手向曹芳、曹询招了几下:“芳儿、询儿,快来拜见叔公!”

卫臻道:“汉质帝刘炳为大将军梁冀鸩弑,梁冀与梁太后定策禁中,持节迎蠡吾侯刘志为帝,即汉桓帝也。刘志,为汉章帝刘烜曾孙,清河王刘开之孙,蠡吾侯刘翼之子。论辈份,刘志乃汉质帝刘炳之叔,以叔继侄,而承大统,悖礼违制,自古罕见,但当时满朝公卿大臣,竟无异议,因此开了一个大将军犯上弑君、叔父继承侄子帝位的恶例。比之当下,燕王职任大将军,与太子也有叔侄之份,如果有人看到《东观汉记》之《桓帝本纪》,恐怕又要胡思乱想、造谣生事了。”

曹芳、曹询走到曹宇跟前,纳头便拜,口称:“叔公!”曹宇左手抱住曹芳,右手抱住曹询,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听了卫臻一番话,曹睿脸色大变,胸中顿感一阵窒塞,几乎透不过气来。他在曹辟邪的扶助下喘了好一阵粗气,才能开口说出话来:“你,你是说,燕王要借此修书的机会,为篡夺帝位做准备?”

曹睿也流泪满面:“彭祖,我只望你记得今日的情形,好生照顾我这两个可怜的儿子!”他转头对着曹芳、曹询说:“芳儿、询儿,以后你们要记得好好对待叔公,听叔公的话,孝敬叔公便如同孝敬我一般。”又对曹宇说:“彭祖,你对他们,不妨就当作是你的亲生儿子一样吧!”

卫臻道:“以臣观之,燕王是老实人,断无如此野心。但燕王周围之人是否同样忠于陛下所托,那就不一定了。恐怕有人会说:‘叔父继承侄子的帝位,前代不乏先例,不信你去看看《东观汉记》,汉桓帝便是如此。叔父可以继承侄子,叔公继承侄孙自然也不在话下。’燕王老实巴交的一个人,不知能不能经得起身边一伙人的煽动蛊惑?”

曹宇已说不出话来,边哭边叩头不止。

曹睿脸色由青转白,已经说不出话来。

两人又哭了一阵,曹睿突然止住哭声,招手示意宦官带曹芳、曹询离开。

卫臻伏首奏事,似乎没有注意到曹睿的神情变化,他继续说道:“当年,汉世祖光武皇帝率众平定河北,刚开始也没有马上称帝的打算,无奈经不起耿纯为首的一伙人屡次劝进,匆匆忙忙就即了天子之位。燕王虽贤,不知能不能比得过汉光武帝?到时太子尚幼,孤立无助,倒和更始帝处境相似!”

寿安殿里又恢复了平静。曹睿正色对曹宇道:“辅政人选,攸关社稷,不可不慎。你和昭伯是我选的,至于你还想增加其他人,就由你去选吧。你要慎重考虑!”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卫臻话未说完,只见曹睿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便昏厥在曹辟邪怀里。顿时,曹辟邪和在场侍候的宦官都急得乱做一团。曹辟邪直埋怨:“卫司徒!圣上龙体不安,正须静养,你怎么尽说这些刺激人的话?”

一旁的曹辟邪看在眼里,明白这是召见结束的意思,他走到曹宇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燕王、曹武卫,请起!”曹宇和曹爽依次起身,缓缓退出了寿安殿。

卫臻没想到曹睿竟会当场昏厥,也被吓得不轻,一时束手无策,只得口称:“臣失言!死罪!死罪!”

曹宇、曹爽刚走,曹睿又命人去中书省传召刘放、孙资。刘放、孙资闻知,大步急急赶到寿安殿。两人刚进寿安殿大门,曹睿就迫不及待地大喊:“刘放!拿诏稿来!”

曹辟邪无暇理他,只冲着身边的小宦官大叫:“去!快去请吕道长!”

曹睿病重气虚,声音嘶哑,但说话语气中仍带有不可置疑的威严。刘放小心地从袖口掏出一卷黄纸,也就是昨天夜里经曹睿审阅过的诏书草稿,双手捧过头顶。曹辟邪接过来,交到曹睿手里。

曹睿在卧榻上挣扎着起身,用颤抖的手拿着朱笔在诏稿上写写划划,交给刘放:“就是这个意思,你看一看,再重新缮写一遍。”

吕鳌赶到寿安殿,一看曹睿的情形,已猜到是情绪起伏所致。他小心翼翼地探了探曹睿的鼻息,又搭了一阵脉,这才问曹辟邪:“刚才发生何事?”

刘放接过诏稿,一眼望下来,发现曹睿已将“以曹爽为大司马”等字句划掉,不禁迟疑道:“曹昭伯这一段,要删除吗?”

曹辟邪道:“嗨!刚才卫司徒奏事,圣上的情绪有点激动,一下子喘不过气来,竟至昏迷。吕道长,这情况严不严重?可该怎么办呀?”

曹睿冷冷笑道:“昨天孙彦龙不是说,曹子丹非真宗室,曹昭伯不能与燕王同列吗?”

吕鳌摇摇头,连声叹气:“唉。我早就说过,圣上的病,唯有静摄调养才能治愈,偏偏圣上做不到,我也无可奈何。如今圣上受到言语刺激,心忧则肺应,肺气不宣,郁结于心,以致正气衰微,阴枯阳竭,神明失守。唉,圣上本来就是虚弱的身子,患的又是阴阳两虚的重病,再加上这么一折腾……”吕鳌望了望周围,看见只有两个小宦官侍立在旁,他凑近曹辟邪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情况十分凶险啊!”

言语之中,似对孙资昨天说的话仍然耿耿于怀。孙资不敢争辩,只是伏首叩头。

曹辟邪哭丧着脸:“那可怎么办哪?”

曹睿见孙资不说话,长长地叹了口气:“唉,我也知道你们心里不服。曹昭伯确实才具平平,但他忠心魏室,我是看在眼里的。我也不指望他能有多大作为,只希望有人保护太子平安长大成人,等到国有长君,再来谋划周武王吊民伐罪之业。”

吕鳌道:“尽人事,听天命。我这里有一副‘六龙回日汤’,请曹常侍派人依方抓药。”说罢,提笔写了一张药方,曹辟邪叫一名小宦官赶紧到太医院的药房抓药煎制。

曹睿停了一下,看看刘放、孙资,二人都伸长了脖子听他说话。曹睿点头表示满意,继续说道:“两位令公侍奉在我身边十几年了,我对两位是推心置腹,无话不说。凡事两位有什么意见,我也都尽可能地尊重。两位令公对曹昭伯有所异议,我自然也要斟酌。今天我想了一下,将来辅政是以燕王为主,这一点大家都没有意见,既然如此,其他的几名辅政人选,都不过是燕王的助手而已,那么就由燕王自己来挑选好了。现在就先任命燕王为大将军,他选不选曹昭伯,选不选其他人,都由他。我信得过燕王。”

吕鳌又道:“我要对圣上不敬了,曹常侍,可否替圣上更衣?”这是要脱掉曹睿身上衣服的意思,曹辟邪惊疑问道:“这么冷的天,圣上身子虚寒,能行吗?”

刘放、孙资面面相觑,但想到燕王曹宇也有可能选中司马懿,事情尚有转圜余地,而且听曹睿口气十分坚决,也不敢多说,只得叩首答道:“谨奉圣谕。”

吕鳌道:“圣上心、肺气血壅滞,经脉不畅,非导泄出来不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你叫人搬几个炉子过来,尽量不让圣上受寒。”

接下来,便是由刘放执笔,与孙资一起对诏稿重新润色,撰成诏书正本。诏稿不长,刘放、孙资又是此中老手,片刻之间,便用端端正正的隶书缮写好了一道诏书。刘放双手捧着诏书呈给曹睿,曹睿说:“我不看了,你念来听听就好。”

曹辟邪此时急得六神无主,吕鳌说什么他也只有照办了。他吩咐两名宦官搬来几个铜火炉,摆在御榻四周,又吩咐两名宦官将曹睿扶起,他亲自动手解开了曹睿的衣服,露出了苍白之中间杂多处红肿的龙体。

刘放展开黄纸诏书,手持两端,朗声念道:

曹辟邪转头向吕鳌:“请吧!”话音未落,吕鳌早已提运真元,凝气于指,用迅捷无比的点穴手法打遍曹睿身上奇经八脉六十四处大穴。

“昔在前世,历运迭兴,选众命贤,惟德是与,盖至公也。今魏氏诸王养德藏器,而壅滞旷久,非圣主任贤不避亲之道也。当须简授,择优式叙。燕王宇,朕之幼叔,论辈至亲,才高行洁,好古博物,既为曹氏之英俊,堪当魏国之栋梁,朕甚嘉之。其以宇为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掌辅朝政,位在三公之上。”

吕鳌游身移步,出指奇快,曹辟邪等人在一旁只见一道青影围着曹睿飞转,一个个看得呆了。直到吕鳌的一套指法打完,曹辟邪等人这才回过神来,赞不绝口:“好功夫!好功夫!”

曹睿点头道:“嗯,很好,很好。就按这样发吧。”

吕鳌摇摇头:“还差得远哩!”说完又从身旁一名小宦官手里取过医囊,摸出一把银针,一一插在刚才点过的六十四处穴位上。

刘放、孙资叩首后退出寿安殿,叫来中书省的几个郎官,抄写诏书副本,符宝郎一一用玺后,交内侍宦官送至在京百司。

大约半个时辰过去,曹睿仍在昏迷之中,但呼吸已渐渐均匀,身上红肿之处慢慢消失,脸上也有了血色。这时太医院已经按照吕鳌的方子煎成“六龙回日汤”,吕鳌拔去曹睿身上的银针,众宦官赶紧给曹睿穿上衣服,七手八脚一起扶着曹睿喂下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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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曹睿终于睁开眼睛,醒了过来。他看见吕鳌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侧,知道是吕鳌之功,勉强用力笑道:“吕道长,有劳你了!”

吕鳌双手合什道:“陛下福寿齐天,贫道不敢居功。但愿陛下暂罢烦务,专心调养,以期龙体金安。”

曹宇在燕王府也收到了诏书。他对来宣诏的宦官说:“我想入宫向圣上谢恩,不知圣上何时方便?”

曹睿长叹道:“唉!我何尝不想静下心来调养身子,奈何当前局面如此,我心不得不忧啊。”

那宦官道:“圣上有特旨,燕王不必入宫谢恩,就地开府,从此燕王府便是大将军府,请燕王稍加布置,先择紧要事项办理。”

吕鳌对此无法作答,只好垂首静听。曹睿这几天对吕鳌十分倾心,很想和他说话,听听他的见识,此时见吕鳌默然不语,怕他有所顾虑,便示意曹辟邪屏退在场的宦官,大殿里只剩下曹睿、吕鳌、曹辟邪三人。曹睿这才问道:“吕道长可知我心忧何事?”

曹宇明白“紧要事项”是指选择辅政人选的事,他点头谢过宣诏宦官,亲自将那宦官送至大门。那宦官一走,燕王妃及众家人纷纷前来贺喜,曹宇苦笑道:“我自幼读书,从来不问政事,现在突然让我挑这么一副重担,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我诚惶诚恐,无喜可贺,尔等亦不必道贺。”说完又吩咐家人,凡有来府上贺喜的人,一概挡驾。

吕鳌答道:“陛下心忧者必是天下黎民的大事,非出家人所知。”

曹宇一个人坐在书房思索半晌,觉得自己独力难支,决定先找人来商量。于是找人拿上燕王名帖,去请司徒卫臻、司空崔林、尚书左仆射常林、右仆射王思、中书监刘放、中书令孙资、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来府上夜饮。

曹睿苦笑道:“道长也太高估我了。说来惭愧,我到这时候,忧心的不是平定天下的宏图霸业,而是我那年纪小、不懂事的儿子!”

这天夜里,皓月当空,泻银满地,却及不上燕王府里宫灯夜明,亮如白昼。曹宇在正堂上摆下酒宴,只待众人到齐。不多时,卫臻等人陆续来到,唯独不见曹爽。曹宇皱起眉头,问家人:“曹武卫怎么没来?”

吕鳌道:“陛下不是已经委燕王辅政了吗?再加上满朝文武公卿,共同辅佐太子,陛下还愁将来太子不成一代明君吗?”

那家人答道:“帖子已送到曹武卫府上,据说曹武卫出城打猎去了,今晚不回来。”

曹睿摇头不已:“不,不。人心隔肚皮,忠奸最难识。满朝文武公卿,有很多都是太祖武皇帝所提拔,才具优异,治国用兵是很有本事的,但他们将来会不会认为太子年幼可欺?说实在话,我信不过这些外姓之臣。想来想去,太子只有依靠曹氏、夏侯氏的亲戚了。但是道长也该知道,先帝因陈思王曹植之故,猜忌近亲诸侯,曹氏、夏侯氏的宗室中人才凋零,没几个拿得出手的人物。燕王算是可以的了,可惜人太老实,而且缺乏经验,恐怕容易被人蒙骗。曹爽是个忠心的人,我觉得可以托付大事,但他为人不够稳重,很多人,包括燕王,都不怎么看得起他。”

曹宇心想大概是曹爽见到诏书上没有他的名字,赌气不来,又想到曹爽平时最喜欢畋猎酒色,出城打猎数日不归也是常事,因此并不怎么生气,只是冷冷笑道:“这个只知道寻欢作乐的家伙!且不理他,我们谈正事。”

“但陛下最终还是选了燕王。”

卫臻等人唯唯诺诺,不多说话,都想听听这位新任大将军要说什么。

曹睿道:“我是矮子里拔将军,宗室之中如果连燕王也不能用,那就再也没有其他人可用了。但燕王终究也不是十分理想的人选,我只祈望他能保护太子平安长大,等太子成年,如果是个明君,自会有办法掌控局面。”

曹宇扫了众人一眼,缓缓开口道:“实不相瞒,今夜请诸公前来,实在是要向诸公请教。”

“既然如此,陛下应该无可忧虑了啊。”

众人不明其意,纷纷欠身拱手:“燕王过谦了!”

“唉。”曹睿长叹一声,“但是刚才卫公振一番话,就像一瓢冷水当头,让我心惊肉跳。”

曹宇道:“真不是过谦。蒙圣上雨露深恩,让我担当辅政大任。今天诏书刚发,想必大家都看到了吧。其实大家都知道,我生于相府,自幼与琴酒诗书相伴,从不过问军国重事,名为大魏藩王,实与山中隐士无异。这执掌天下的大权柄,我一个人拿不起来。”

“卫司徒说了什么?”

卫臻道:“当今宗室之中燕王最贤,此乃天下皆知。圣上钦定,朝野拜服,尚有何疑?岂不见,蜀国诸葛亮,原本隐居南阳,一朝出山,不也辅佐刘备开创王业吗?”

“卫公振说,燕王要继续蔡邕未完的事业,编修《东观汉记》。卫公振曾看过《东观汉记》中的《桓帝本纪》,汉桓帝是以叔父的身份继承了侄子汉质帝的皇位,而燕王与太子也有叔侄之份,燕王在秉政第一天就要修《东观汉记》,动机令人起疑。就算燕王并无篡夺皇位之意,也会令人误解。万一有一天,众人为了讨好燕王,群起而鼓噪,形成舆论压力,只怕燕王要顶不住。”

曹宇摇摇头:“诸葛亮当代贤相,非我所能比拟。圣上知道我的能力不足,所以才让曹昭伯也来帮我。但我想光是曹昭伯还是不够,因此圣上特加殊恩,让我自己再选几个人共同辅佐太子。”

吕鳌道:“卫司徒的担忧,不无道理。其实同姓宗室也未必靠得住。《春秋》不是说‘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吗?庆父是公子般、鲁湣公的叔父,但把两位当国君的侄子都杀了。后来赶走庆父的是鲁国的百姓,他们都不是鲁国公室,而是异姓臣民。蜀国诸葛亮,虽是敌寇,但世人皆以为当代贤相,他与刘备非亲非故,不也辅佐刘禅开创了一番事业吗?前代事例,举不胜举,在在表明,同姓未必可靠,异姓未必可疑。天子以四海为家,但有可用之才皆可用之,又何必拘泥于一姓一氏?”

由辅政大臣来挑选辅政大臣,这确实是史上从未有过的事。除了刘放、孙资事先已经知晓此事以外,众人心中无不大奇。

曹睿沉思良久,叹道:“不错,不错。天子既有天下,原本就不必拘泥于姓氏之别。我是为太子操心过度,一时竟想不到这一点。道长虽是出家人,在大事上的见识却是洞若观火哪!”

曹宇接着说道:“我揣测圣上的意思,终究是要从宗室里面选人。在座的夏侯领军、长平侯、秦骁骑,都是宗室精英,国家栋梁,如今我想把这副千斤重担压在三位身上,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吕鳌拈指微笑,话题一转:“陛下可相信阴阳谶纬之学?”

曹宇所说的长平侯指的是曹肇。曹肇字长思,此时官至屯骑校尉,是夏侯献在领军卫的部属,职级亦略低于秦朗,但他是故大司马曹休之子,继承了曹休长平侯的爵位,仍是第一等的宗室贵戚。曹宇尊重他,只称呼他较高的爵位,而不称其较低的官职。

曹睿一怔:“阴阳谶纬,太祖和先帝倒是很推崇,我不太懂,只好半信半疑。”

曹宇的话,不仅让卫臻、崔林、刘放、孙资等人吃了一惊,就连夏侯献、曹肇、秦朗也都着实吃了一惊。三人原本以为曹宇请他们来,不过是想借助他们手中的禁军兵权而已,没想到曹宇是要让他们也进入辅政大臣之列,这真是他们做梦也未曾想过的事情。

吕鳌道:“《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雒出书,圣人则之。’天行有常,但若人气上逆干天,天地必有感应,或生灾异,或生图谶,或生预言。圣人以此知为政之得失。故伏羲开八卦,文王演《周易》,《尚书》论《洪范》,孔子述《春秋》,皆欲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使后人能够顺天意,占人事,治国家,安百姓。”

三人相互对觑了一下,纷纷起身,由夏侯献领先,出列至大堂中间跪下。夏侯献道:“辅政大任,非当世贤能不得为之。我等俱是愚鲁之人,全靠祖宗荫庇,才得食国家俸禄,岂敢更有他求?还请燕王以国家社稷为重,另外选任贤能。”

曹睿道:“这个道理我明白,近代以来,确有不少谶纬预言的神奇事件。”

曹肇也说:“我等虽然任职禁军,其实都是寄名而已。我从小生养在深宅大院里,哪里会打仗?真正带兵的都是那些长史、参军们。这不?屯骑营已经调去协防西城、上庸,但我这个屯骑校尉还在洛阳城里优哉游哉,真正统率屯骑营的其实是那精明得力的屯骑校尉长史郑禹。”

吕鳌道:“远古难考,近世可知。汉高祖以赤帝子斩白蛇起兵,应火克金之象,故能开炎汉基业四百年。王莽时有谶书言:‘刘氏复起,李氏为辅。’后来果然有光武帝兴起于南阳,李通、李轶为之辅佐。汉桓帝之初,洛阳童谣曰:‘游平卖印自有平,不辟豪贤及大姓。’至桓帝末年,邓皇后死,窦皇后立,皇后之父窦武字游平,拜城门校尉。及太后摄政,为大将军,与太傅陈蕃共辅朝政,选官用人,唯才是举,不论门第,令豪族大姓一时皆绝望矣。董卓初立汉献帝,洛阳童谣曰:‘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按,‘千里草’为董,‘十日卜’为卓,二字之构,皆先下后上,指董卓以下犯上之意也。何青青,杂草茂盛,指董卓暴乱朝政之状也。不得生,指后来董卓果为吕布谋杀,不得善终。此乃天人感应,皆有法则,无不应准。”

秦朗也说:“我等都是闲散慵懒惯了的人,让我们执掌朝政,每天忙忙碌碌处理大小事务,无异于让我们坐陷牢狱。请燕王三思,饶了我们吧。”

曹睿道:“很多谶纬预言得到验应,确实是事实,这个我相信。但要说百分之百无一不应,倒也未必。汉末袁术以‘代汉者当涂高’应于己身,后来不是失败了吗?这是不是说明谶纬预言也不见得都是准的?”

孙资听到三人的话,将头凑近刘放:“这三人明明面带喜色,嘴上却在假意推辞,言不由衷,惺惺作态,实在恶心!”

吕鳌道:“那是袁术解读有误。‘代汉者当涂高’,是汉光武帝时就有的预言。光武帝写信给公孙述,都还引用过这句预言。‘当涂高’,即靠在路边(涂通途)而高大者,袁术认为是指辕门,通其袁姓,又以‘涂’与其字公路相应,竟认为代汉者乃是他袁公路。其实大错特错。所谓辕,车也,古代将帅出征,扎营于野外,以车为门,故谓之‘辕门’,既是野外,哪里有什么‘当涂’?什么大路?袁术自负家学精通《京氏易》,却以不可告人的野心,故意曲解谶纬预言的含义,不但误己,更是误国。殊不知,‘当涂高’,靠在路边而高大者,乃是‘魏’(宫门两边的楼台)也。”

刘放面带鄙夷之色,也不说话,只是“嘿嘿”冷笑。

曹睿恍然大悟:“哦哦,原来如此。不论袁术是不是故意曲解,总归是逆天而行,无怪乎其惨败而亡。”

曹宇说道:“三位也忒谦虚了!圣上选拔三位统率禁军精锐,岂无远虑?那是早就看中了三位的才能和忠心!我也知道三位志行高洁,思慕屈灵均、严子陵遗风,但如今国家已至非常之期,非尔等三人不能共克时艰!三位都是大魏宗室,皇亲国戚,岂能独善其身,不思奋扬祖宗余烈,再振大国雄风?”

吕鳌道:“先帝建年号曰‘黄初’,也是根据五德始终的谶纬之学。不过本朝天下得之于禅让,与汉灭秦不同,故改相克为相生,取法火生土之象。”

夏侯献、曹肇、秦朗闻言,皆伏首不语。曹宇道:“这就是了。三位身为宗室,与我一样有维护宗庙社稷的责任,你们不必再推辞,待我上表奏明圣上,不日便会有诏书下来。到时请诸位各尽心力,共辅朝政。”说完又对卫臻等人拱拱手:“诸公都是太祖武皇帝选拔的元老重臣,辅佐太子,扫平六合,诸公也是义不容辞啊!”

曹睿道:“确实如此。那么,道长云游四方,可知最近民间有何谶纬预言?”

众人纷纷表态:“我等谨遵燕王之命!”

吕鳌道:“贫道应朝廷征召,从终南山赶赴洛阳,路经弘农县,听到了一首可怕的童谣。”

曹宇很满意地挥手示意夏侯献、曹肇、秦朗回到坐席上,端起酒杯,与众人满饮了一杯。曹宇放下酒杯,叹了一口气:“唉,难得诸公都与我同心,实为我大魏之福!如今我最担心的,还是我的经验不足。这满朝事务,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抓起?”

曹睿奇道:“童谣?有何可怕?”

卫臻道:“当前最大的事情,莫过于远征辽东。司马太尉虽已得胜,但班师未回,等大军回到,还得报销军费、论功行赏、抚恤伤亡,这照例是一大笔开支,朝廷必须先拿出个方案才好办。”

吕鳌道:“这首童谣表面上看文义不通,实则隐含深意。待贫道写给陛下御览。”

刘放道:“燕王、卫司徒,不必担心。尚书省五兵曹、度支曹早有准备,只等司马太尉回来确定几个事项,便可依计划行事。”

一旁曹辟邪拿过纸笔,递给吕鳌,吕鳌在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几句话。

卫臻手捋长须:“如此甚好。”曹宇也不禁点头,心中佩服刘放思虑周全,办事稳妥。

曹睿一看,写的是:

司空崔林道:“如今辽东大患已去。蜀国方面蒋琬在汉水上游蠢蠢欲动,朝廷已派屯骑营、长水营增援西城、上庸,料想蜀国不能有所作为。倒是吴国诸葛恪在淮南驻兵屯田,觊觎合肥、寿春,值得警惕。”

“二十口,北火王,天赐大宝于广阳。二人一了知是谁,八百寿星取药方。”

夏侯献不以为然:“满伯宁三十万大军镇在寿春,难道还怕诸葛恪这个黄口小儿?我看倒是要防着蒋琬声东击西,趁着我们把兵力集中到西城、上庸的时候来攻长安。”

曹睿眉头大皱:“这是什么意思?”

曹宇道:“夏侯领军所言甚是。当年诸葛亮第一次入寇,便是令赵云在箕谷故布疑兵,自己却率领大军去取南安、安定、天水三郡。诸葛亮善用疑兵迷惑对手,可要当心蒋琬再用诸葛亮故智。现在镇守长安的是雍州刺史郭淮,大家说说,是否需要我以大将军的名义发个教令,提醒郭伯济注意加强防备。”

吕鳌道:“廿、口、北、火,乃是一个‘燕’字。宝、于,乃是一个‘宇’字,应燕王之名。广阳郡,属幽州,即汉代之燕国。二、人,一、了,乃是‘天子’二字。八百寿星,乃是‘彭祖’,应燕王之字。药、方,乃是一个‘芳’字,应太子名讳。”

夏侯献摇头道:“不,若是蜀国大举入寇,绝非郭伯济所能抵御。朝廷要加强关中的防守,非得有重臣出镇不可。”

曹睿大惊失色:“二人一了知是谁?八百寿星取药方?这岂不是说,曹彭祖要取代芳儿做天子?”

曹宇问道:“夏侯领军所说的重臣,是指何人?”

吕鳌合什稽首道:“陛下圣鉴。此童谣固然骇人听闻,却是天意所示,感应于人而出现者也。燕王本人或无此意,但卫司徒所虑,亦不无道理。”

夏侯献道:“当今朝廷重臣而善于用兵者,非司马仲达莫属!当年司马仲达在长安都督雍凉兵马,连诸葛亮也不能撼动其半分。此次出镇长安,当然首推司马仲达!”

曹睿问道:“谶纬预言所说的事情,人力还可以改变吗?”

刘放、孙资闻言大惊,刘放向曹宇道:“司马太尉远征辽东,大军疲惫,亟待休整,怎能再度出征?”

吕鳌道:“天人感应,本来就是警示当政者的。圣人顺天意,尽人事,自然无所不能。”

夏侯献道:“眼下蜀兵未动,出镇长安只是借重司马仲达一人的威名而已,无须大军跟随。司马仲达还没回到洛阳,那正好,可下诏给他,令他不必回京,先率本部亲兵,顺路前往长安,并令郭伯济做好迎接准备。至于征辽大军,可由军司马陈圭以及副将牛金、胡遵率领,按期班师回京。”

曹睿不无嗟怨:“唉。这么干系重大的事情,道长何不早说?”

曹肇、秦朗在一旁纷纷附和:“对,对,如此安排甚是妥当。”

吕鳌叩首道:“正是因为干系重大,若非陛下问起,贫道怎敢妄言?”

孙资急忙争辩道:“司马太尉年事已高,怎能经得如此折腾?总得让他先回来休息几天,再去长安也不迟。”

曹睿叹道:“吕道长,我不是怪你。只是,我现在心乱如麻,前几天我怎么会选择把太子托付给燕王?我很后悔下诏之前没有问问你的看法,以致酿成大错。”

夏侯献道:“岂不闻兵贵神速?当年司马仲达平定新城太守孟达之叛,就是八日之内急行一千二百里,抢时间抢出来的战功。如今关中局势复杂,非得劳驾司马仲达亲临坐镇不可。司马仲达是先帝顾命的大臣,一心为国,我想他必定不会推辞。”

吕鳌道:“天下大事,无不出自圣裁。贫道胡言乱语,岂敢插手陛下选贤任能?”

刘放、孙资还想出言辩驳,却被曹宇摆手制止:“夏侯领军所言极有道理。这一次恐怕还得司马仲达辛苦一遭,能者多劳,也是难免。此事干系重大,须圣上发一道诏书才行。请刘子弃、孙彦龙两位令公回去先拟个诏稿,待我奏明圣上,便发给司马仲达,让他即刻赶赴长安。”

曹睿突然精神一振:“不错!天下大事,皆出自我。我犯的错误,只有我才能纠正。我要再找燕王谈一谈!”

因为刚刚才说过“谨遵燕王之命”的话,刘放、孙资不敢公然拂逆曹宇,只能相觑默然。

这时,尚书右仆射王思道:“如今三国鼎立,我朝不光要加强武备,也要先修文德,以徕远人。但是近来各州郡都不安宁啊。上个月豫州汝南郡发生多起组织逋户抗税逃亡的案件,豫州刺史王凌上报要枭首一百五十人、绞刑二百八十人,如此刑罚苛重,实非尧舜之道。王凌的奏章圣上已经御览,但未见朱批,可知此案案情重大复杂,圣上未及细究。还请大将军详加审度,酌情改判,万一处置失当,恐怕会引起更大的变乱。”

这天早上,曹宇亲自拟好了推荐曹爽、夏侯献、曹肇、秦朗担任辅政大臣的表章。曹宇虽然很不喜欢曹爽,但既然皇帝属意于他,曹宇也不敢违背圣意,经过再三踌躇,还是把曹爽的名字写了上去。曹宇字斟句酌,修改了好几次,终于拟好草稿,又重新抄写一份正本,装入红绫封套之中,并在封套的贴签上写上题目《荐曹爽夏侯献曹肇秦朗共辅朝政表》。写完后想想,觉得题目过于直白且冗长,十分不妥,又换了一张贴签,将题目改为《进贤才表》。

曹宇道:“不错。刑法者,国之重器,务求均平允正,不可轻率滥用。王彦云一味逞其好杀之心,实为失策。此案我会关注,务必妥当处理。”

曹宇至此才觉得比较满意,这时,宫里派来宣谕的宦官,说是皇帝召燕王入宫觐见。曹宇心想:“来得正好。”便匆匆换上朝服带笏,拿着刚刚写就的《进贤才表》入宫去了。

接着,各人都从各自主管的领域提出了马上要处理的紧要事情,曹宇一边听一边执笔记下要点,不一会儿,已把一卷竹简写得满满当当。曹宇苦笑道:“以前读《史记》,读到秦始皇批阅奏章,竟至‘衡石量书’,以为不免有所夸张,其实朝政事务繁剧,每天看一百多斤的竹简,不过是寻常之事。”

寿安殿里,曹睿依旧是半坐半躺斜倚在御榻上,曹宇一进来,便跪下叩首,口呼:“万岁!”

尚书左仆射常林道:“燕王饱读诗书,以史为鉴,甚是高明。其实圣上任命燕王为大将军,大有深意,须从前史里方能领悟。”

曹睿面无表情,从身旁一摞表章中拿出一卷,在手里晃了一下,说道:“彭祖!有人说,你是太子的亲生父亲,易代之后,你将和太子父子二人并肩临朝,成为前所未有的盛事。你怎么看啊?”

曹宇问道:“圣上以我为大将军,究竟有何深意?”

一般的臣僚,要是遇到这种情况,必定会表现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叩头不止,回答:“此话荒诞无稽,臣实在一无所知。请陛下明察。”但平白无故被人诬陷冤枉,原本就是天下最让人窝火、恼怒的事情,曹宇从来养尊处优,何曾有人敢诬陷冤枉他,此时忽然听到一句恶毒无比、耸人听闻的谣言,让他有口难辩,心里又惊又怒,竟忘记了自己身在朝堂之上。曹宇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脸上勃然变色,大声问道:“是谁说的?!”

常林道:“大将军一职,本朝自黄初以来就有,但从未有人以大将军身份居辅政之任的。先帝托孤之时,以曹子丹、陈长文、曹文烈、司马仲达四人为辅政大臣,当时曹子丹为中军大将军、陈长文为镇军大将军、曹文烈为征东大将军、司马仲达为抚军大将军,此皆有军号之将军而加一‘大’字,并非真正的大将军。”

曹宇脸上变色,曹睿和在场的曹辟邪以及众多宦官、宫女、侍卫也无不脸上变色。曹睿平时不苟言笑,极有威严,召见群臣时礼仪整肃,在朝堂上大臣们都是小心谨慎,说话也不敢大声,就算是司马懿、卫臻、崔林这样的历仕三朝、位登三公的元老重臣也不能例外。敢在朝堂上当面抗声诘问曹睿的,十多年来燕王曹宇算是第一人。所以在场众人无不屏住呼吸,等待着看曹睿如何反应。

曹宇似有所思:“嗯,确是如此。那么,圣上的深意究竟在哪里?”

没想到曹睿居然强忍住了心头的不快,冷冷应道:“洛阳城里的老百姓,都是这么说来着!”

常林道:“大将军一职,源自前汉,盛于后汉。考之于汉史,才能明白其中深意。请诸公想一想,今天发下来的诏书,最后一句是什么?”

此时曹宇尚未反应过来,他继续高声叫道:“这是有人造谣!他妄图离间君臣关系!请陛下降诏追查造谣之人,此人用心险恶,论罪当斩!”

诏书出自刘放、孙资之手,他们自然记得最清楚。此时二人不禁脱口而出:“位在三公之上!”

曹睿没好气地说:“查什么查?这话早已传遍整个洛阳城了,你从何查起?”

“不错!位在三公之上!”常林看到众人的注意力都已被他的话所吸引,语气之中不免得意起来。“本来,大将军若不兼任大司马,则位在三公之下。大将军位在三公之上的制度,是始于后汉和帝,用以酬劳其舅父窦宪深入瀚海沙漠,大败匈奴,勒石燕然山而还的盖世奇功。”

曹宇还想说下去,一旁曹辟邪急得直跺脚,低声喝道:“燕王!朝堂之上不可失仪!”

说到这里,众人都不约而同发出“哦”的一声,恍然大悟。夏侯献拍手道:“对了,对了,当今吴蜀未平,正是有志者立功之时。圣上以燕王为大将军,乃是希望燕王能够建立像窦宪驱逐匈奴那样的盖世奇功。”

曹宇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对皇帝不敬之极,顿时汗流浃背,赶紧后退两步跪下,他满腹的委屈需要辩解,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连连叩头:“臣有违朝仪!死罪!死罪!”

曹宇叹道:“枉我自夸博览群书,却未曾想到这一点。若非常仆射提醒,我还懵懵懂懂呢。后汉与本朝极有渊源,后汉之史,便是本朝之殷鉴。只可惜后汉距今不远,尚未有正史可供参阅。”

曹睿不住地冷笑:“好,好,很好。好个曹彭祖,你看看你刚才,哪里还有一点点人臣之礼。现在我还没死,你就敢这样跋扈,以后我死了,你不知要怎么对待太子?”

常林道:“后汉之正史,其实早就有人在修了。班固时便已撰成《世祖本纪》,此后历代史家陆续撰成《中兴以下名臣列士传》,直至汉灵帝时,蔡邕仍在修撰。遗憾的是,因全书尚未连缀成篇,除编修的史官以外,从未有人看过,书稿皆分散秘藏于洛阳南宫的东观,世称《东观汉记》。蔡邕死后,《东观汉记》之书稿流落民间。据我多方查访,蔡邕有一学生,名叫郭综,是寿春人,当年他带着全部书稿回到寿春老家,现在郭综已死,书稿传至其子郭然手上。《东观汉记》全部书稿就藏在寿春郭然家里。”

曹宇听曹睿的话说得极为刻薄,虽在腊月寒冬,也被唬得满头大汗淋漓,心中无比惶恐,不知事情何以竟然变成这样,他想要辩解几句,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嘴里喃喃道:“臣该死!臣只是不会说话,并无不敬之意……”

曹宇道:“《东观汉记》书稿原本就是官府之物,现在我们去找郭然要回书稿,不算是强抢民物吧?”

曹睿突然停止了冷笑的神情,仰天长叹,似乎在和曹宇说话,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彭祖啊,彭祖,我知道你志向高远,不亚于禹汤文武、秦皇汉祖,区区大将军之位,又岂在你的眼里?但是现在也还没到时候,等我千秋万岁之后,你要自为天子,还是当太上皇,都随便你……”

常林道:“当然不算。如果郭然愿意献出书稿,我们也不妨给他一些报酬,补偿他多年保管书稿的付出。而且,蔡邕修撰《东观汉记》时,尚有《灵帝本纪》《献帝本纪》《天文志》《地理志》《百官志》《车服志》《刑法志》等尚未撰成,这些篇目事涉艰深,非一人之力可完成,必须朝廷出面主持才行。我想郭然也应当乐见《东观汉记》书稿重归朝廷,继续修完。”

在场众人听到曹睿说的话越来越离谱,似乎已经神志不清,个个心中大惧,顿感大殿里阴气森然。

曹宇道:“如能继续修完此书,那是很大的功德,足可留名万世了。我这就让满伯宁去办这件事。”说完当即修书一封,叫家人送给镇守淮南的征东将军、扬州刺史满宠,让他找到郭然取来《东观汉记》书稿。

只听曹睿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小,最后竟变成了抽泣的哭声。原来他之前心神受损,虽经吕鳌以点穴推拿和“六龙回日汤”助守神明,但毕竟尚未完全恢复,此时他与曹宇一番对话,深感曹宇行事糊涂,不该将太子托付给曹宇,心里悔恨恼怒,火气攻心,气血逆乱,竟然再度出现神明失守之势。他恍惚中似乎看见了郭皇后抱着曹芳,孤儿寡母被曹宇等一班王公大臣欺凌的情景,而自己却又动弹不得,急得哭了出来。

诸事交代完毕,曹宇对众人说道:“我平生无所嗜好,最爱读书而已。今天知道有《东观汉记》一书存世,令人神往。我一定要续修好《东观汉记》,刊行天下。大家不要小看修书这件事,先帝曾有言:‘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修书涉及世道人心、风俗教化,实在是治国平天下之良策。若能做成修好《东观汉记》这一大事,不仅足以慰我平生,亦将有弼于国家文道昌盛啊。”

曹辟邪一看情形大大不妙,他一边急忙偷偷吩咐站得离他最近的一名小宦官去太医院请吕鳌前来,一边用眼神示意曹宇暂时退出寿安殿。

众人听了纷纷交口称赞“好!”“有远见!”“燕王果然见识不凡!”曹宇听了感到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漂亮的事情,心情大悦:“有诸公的支持,我十分欣慰!这几天,圣上还会有旨意下来,请大家注意看诏书。”说到这里,曹宇想起早上曹睿将太子托孤于他的情形,心中又是一阵激动:“圣上待我一如往昔,情同兄弟,将太子托孤于我,此恩无以为报,我自当以太子为子,勉力国事,庶几不负圣恩。希望诸公亦不负我!时候不早了,诸公请回吧。”

曹宇手足无措,看见曹辟邪歪着头挤眉弄眼,半天才明白曹辟邪的意思,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站定之后正要转身,忽然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那份《进贤才表》。他昨晚花了极大心思写成此表,不甘心就这样原封不动拿回去,于是心下一横,大着胆子向前迈进一步,向曹睿道:“臣昨晚思虑再三,草就《进贤才表》,恭呈陛下御览。”

曹宇想到曹睿曾经说过要他将太子当作亲生儿子的话,很自然地就将这话说了出来,但在场众人并不知道曹睿曾经说过这话,因此听到曹宇说“以太子为子”,都不禁大吃一惊,心中骇然:以太子为子,岂非以皇帝自居?

曹睿在恍恍惚惚之中,听见了曹宇的这么一句话,似乎清醒了一点,他摇摇头,心里顿感又好气又好笑:“现在都什么情况了,你还上什么表?曹彭祖空负贤能之名,其实是个分不清轻重缓急的糊涂蛋!”他立即又想到自己曾经居然一心一意打算将太子交给这样一个糊涂之人,差点酿成大错,心中对曹宇的不争气冒出一股无名之火。他伸手把御榻上的案几猛地一掀,案几连同上面的笔墨纸砚、茶盏、灯烛“叮铃哐啷”一齐翻到地上,把在场众人都吓了一大跳,紧接着,便是曹睿嘶声力竭的一声大吼:“滚!”

但曹宇已经明示宴会结束,众人无暇多说,默然退出。

曹宇早已吓得傻了,头脑里嗡嗡作响,脚下一步也迈不动。曹辟邪只好吩咐两名宦官:“你们,扶燕王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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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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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正直,男,80后,南蛮,刑事法官,法学博士。原本爱读史书,为稻粱谋选择了法律专业。法学和史学其实有不少相似之处,比如都重视证据,都是在利用残缺的不完整信息拼接还原已经过去的事实真相,因而在写文章时常常会有把历史事件当作悬案来查的感觉。著有《机能主义刑法理论研究》、《毒品犯罪案件证据认定的理论与实务》等书。目前的小目标是写一部历史小说。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赖正直,男,80后,南蛮,刑事法官,法学博士。原本爱读史书,为稻粱谋选择了法律专业。法学和史学其实有不少相似之处,比如都重视证据,都是在利用残缺的不完整信息拼接还原已经过去的事实真相,因而在写文章时常常会有把历史事件当作悬案来查的感觉。著有《机能主义刑法理论研究》、《毒品犯罪案件证据认定的理论与实务》等书。目前的小目标是写一部历史小说。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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